我看改革开放30年:婚礼
我的家,在华池县最边远的乔川乡王掌子村。那里地广人稀,常年干旱,自然条件十分恶劣。改革开放的第一年,我从庆阳师范毕业,毅然回到贫困的村里,当了一名小学教师。我是全村历史上第一个中专生。很快,我的婚事就定下来了。本乡条件最好的杨湾湾村一位漂亮姑娘,与我缔结了秦晋之好。家里很穷,尽管我工作,但每月只有30多元工资,东拼西凑,借了500多元,只买了一台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还没有着落,对方也没意见。新婚被褥都是翻新的,蓝色染料将旧的白色的被里子掩饰得不留痕迹;两套的卡衣裳把我们穿得光光鲜鲜;贴身的旧衬衣客人是看不清楚的。我们两家一南一北,相距35公里。女客骑驴,男客步行,一去一回,整整两天,太阳落山才把媳妇娶回来。我一家三代人住四孔土窑洞,我的洞房就在窑洞里。婚宴只能摆在院子里。那时不通电,煤油火把将院子照得通亮。家乡太穷,借不到桌凳,只有十几桌酒席,还要吃三拨,但是厨师很争气,几样干菜做得有滋有味;自酿的乔川黄酒有功力,每桌再配上一瓶西峰产的散白酒,档次已经够高了,赢得宾客一片赞誉:“章家的事过得好!”
转眼就是30年。儿子也参加了工作,要结婚了。在家属楼办婚事,沙发、电视、电脑、电冰箱都是新买的。“三金”、时装自然少不了,唯独1000多元的结婚照我觉得太冤枉。女方家在环县山区,距华池170公里。小轿车、拖斗车我都雇了,一个上午就把儿媳娶回来了。唢呐声宏亮,鞭炮声震天。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30桌酒席在饭店举办,十六七个菜,烟酒也不寒酸,歌也唱了,像也录了。两个小时,一次解决,干净利落。虽说花了5万多块钱,但没有借债,我这个作父亲的总算光彩了一回。正当我乐滋滋地送客人的时候,老伴却哭丧着脸来到我跟前说:“你没听到议论吗?”我问:“议论啥?”“一个科级干部,兄弟还在市上当大官,怎么过了这么个事!”老伴说。“这个事咋啦!是不是有人嫌烟酒档次不高?”我窝着一肚子火送完了客人。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这30年,想起了我的婚礼,转过身,想对老伴说句抱歉的话。谁知老伴满脸泪痕,正在低声哭泣。我急忙问:“是不是回忆起什么啦?”老伴使劲地摇头,却哭得更厉害了。我该怎样安慰她呢?忽然我想明白了:“时代变化太快、太大!一件事想让所有人满意,难办,由他去吧。我觉得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