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岳晓龙摄大风起兮诗飞扬
———读陈默的诗歌集《风吹西域》
对于生活在西部的人来说,西风总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斜斜而来的流动空气,有点苍凉,有点雄浑,又有些恣肆,却是在属于自己的这块土地上飞扬着。家是自己的好。行吟在自家屋舍之上以及周围的漠风,对于我们这些西部人来说,怎么看上去都有别样景致,颇值得称颂和自豪的了。
我有此感怀,当然是因陈默先生新近出版的诗集《风吹西域》。陈默一直以来,以写乡土诗著称。他作为陇东人,扎根于产生《诗经》部分灿烂篇章的沃野,非常幸运地收获了诗歌的夏瓜秋梨。
《风吹西域》,依然沿袭了陈默前一本诗集《聆听乡土》的诗风。这种朴实自然的特色,也许承嗣于先祖血脉,天然生成于陈默的筋络。文如其人。正若我们时常见到不掩饰不做作扭捏的陈默本人一样,陈默新近写来的这一些诗歌,是那样的坦诚,阅读一首,就好像我们又遇到久不遇面的亲人,内心是那样的温情脉脉。这种愉悦,其实便是诗的真谛的灵光闪烁,是诗对人的真正诱惑,是好诗效果的正常释放。诗,从本义上,极端排斥故作姿态和高深。诗,不是创造生活,而是再现生活。又有什么能比诗以巧娴轻盈地呈现世界淳朴的本源而更精彩更动人心魄更有生命力呢?《诗经》历来受人膜拜,《诗经》中描写我们陇东人祖先生活的《七月》等篇什,究其实,便是对原生态艺术的录存。从头至尾,闪耀着来自田野的质朴清朗光辉。《诗经》开诗歌先河,当然也开垦了诗歌的风气。其影响深远而广大。在新世纪,陇东有两位诗人的名字,值得我们牢记,一个是高凯,另一个便是陈默。他们的诗歌题材,都围绕着身边或者熟悉的东西开拓。碌碡,窑洞,黄沙梁,地坑院……目光所至,诗意淋漓而酣畅。诗人乐道。读者惊闻。陈默的《五月雪》里,就把我们身边的风情,原汁原味展现,读来叹为观止:“五月是不雪的季节/突然北风……长得很瘦的麦子/眼含泪水/痛苦地抱紧生它养它的土地/但是以农为生的依然可见/六盘山一侧一个扶犁赶牛的人/甩出满天的鞭花/展开一轴/古老苍茫的风雪图……乌鸦叫过的山道/三只白羊/一只黑犬/中间是个红衣女孩/走远了望去/如同一簇不旺的炭火/又像一朵把唇咬出血来的红梅”。在《走固原》里,他的观察灵气十足,又一如既往地质朴:“唯一的小店门口/狗蜷缩得/看不见头脑/几个空酒瓶/倒在一起也紧偎着取暖”。在一般人心目中,西部的荒僻枯寂的代名词,谁曾想,陈默不觉间便成就了荡人心旌的风雪犁耕图美女牧羊图以及懒狗取暖图。
视野开阔而独到,这也是陈默持之以恒的诗风。在《风吹西域》里,西部几乎所有的东西,都纳入了他另辟蹊径的诗颂范畴。他看见青铜峡“走了一夜的冷月还在西行”,他看见“三千丈白发的贺兰山脉/于落日中/站成西夏帝国肃穆的背影/岁月风尘/擦亮额头”,他看见“一棵大树背后/倾斜的天空还没有恢复平静”,他还看见“崖畔上开花的/杏树是一道鲜艳的民歌”。我们与陈默一样都生活在再也熟悉不过的环境里,我们同样走过大塬、山川,我们甚至顶风冒雪,穿行于茫茫山野,我们还对着牛羊把歌唱,或者给脚下的睡狗撒过一泡热尿。太熟捻的东西,反而容易轻视。我们哪里知道,诗人陈默,却把我们庸常人白白错失的东西捡拾了起来,变成了文字的真金白银。我们多么遗憾,又多么暗自高兴。我们真要感谢陈默,是他,让大美重又回到我们身边。
陈默的《风吹西域》乍读起来,似乎是中年的老陈在和你侃侃而谈,都是些屑屑碎碎的家常话,大实话,可细细品咂,却是崎崛迭现,波澜壮阔。诗贵意境,贵语言。没有意境,便是白开水,索然无味;乏少精练语言,便不能出奇制胜,吸纳人们眼球。短,精,看来是陈默长期追求的东西,我以为,《风吹西域》里,他做到了这一点,并且日臻完美。他的诗歌,一般都不长,二三十行便解决问题,语言推推敲敲,粗雕细琢,便是“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架势。我惊叹他这一特色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在《对面坡上的寺院》里,他说那座寺院,被“时间静养”,在《青海》里,他说,风将云吹远/鹰把天抬高,他说辽阔的秋天,挣死目光也“揽”不着边缘,他说万丈夕晖犹如万丈佛光,把青海“沐浴”得神气锃亮,在《祈祷居延海》里,他感觉太阳的光芒已被谁“割”走,在《哀怨》里,他说看见过弱水“洗亮”的一声声鹰啼,在《哈拉浩特》里,他说额前的长发“乱”成一团的思想,他在《离右旗不远的小镇》里,他说老头围坐一起火上搓手,那低头走路的人已“怀揣”冬天,他在《一个人的西海固》里,说“我”时常端起一碗烈酒,为风沙在我身上“打”出的伤痕祝贺。
长久以来,属于我们自己并且喜闻乐见的诗歌又常常太少。但是,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说,陈默的《风吹西域》,真是我们喜欢阅读和品味的诗歌。这种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精神产物,相信,随着时间的向前推移和读者群的不断扩大,会更受周围的人欢迎和推崇。